大学图书馆
作者:齐童巍
2007年4月的一个夜晚,和往常一样,我独自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里,灯光一如以前,只是地方已经从新月湖畔到了新图书馆。
大学四年,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情景就是在闭馆的音乐响起以后,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在夜色中向寝室走去;而这时,转身回望,图书馆的灯光在背后一层层次第暗去;头顶是皎洁的夜空,因为这个城市远离大都会的繁华,连天空也显得异常的清澈,没有城市的道路灯、霓虹灯映红天空,而可以更从容、自如地仰望星空;走在回寝室的小道上,耳畔是一排排高大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寝室在老校区,我曾无数次地向远道而来的朋友展示我仿佛居住在一个森林公园之中,有啁啾的鸟啼,有四溢的绿色,有古老的砖楼和同样古老的常青藤,有在惊喜中发现的树上的松鼠。
正因为如此,我才热情地把大学和图书馆两个名词紧紧地连在一起。大学的风景与书的景色相得益彰,既需要品咂大学里自己的年轻生命,又要体会大学本身的生命气息,更需要去感悟着大学图书馆一册册藏书中凝结的那些鲜活生命。读书的滋味似乎是这么一个努力地成长的过程。
四年前开学报到的那天,我们寝室四个人在摸不着方向的偌大校园里散步,顺便寻找迥异于中学的大学图书馆。由于还没发借阅证,我们只在的大厅和二楼里转了转,看了看墙上有关图书馆和老师的介绍。然而,那天的灯光却是如此地清晰而明亮,我在心中藏下了一个温暖而明亮的地方。这个地方在以后四年的时光里我不断地光顾它。
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头一次进图书馆,看到满架的一册册历史典籍,望着一堵堵高大的书墙,觉得整个浩瀚的历史都被收藏进了这里。而眼前的四年里,这些书都是属于我的,这是大学给我的首先一个馈赠。
正是因为这里,想到毕业,总会有一种怅然若失。图书馆只有和大学连接在一起才有鲜活的生命,尤其在我生活的小地方。告别大学就意味着和一种生活方式告别、和一种心境告别,似乎再也无法回到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的自在情景。
在老图书馆的时候,我最喜欢在中午和傍晚光顾这个熟悉的地方。这时的图书馆是最静谧的,因为那时还没有开通全天候的人性化服务,中午不能借书,人就特别的少。傍晚的老图书馆依一窗的湖景晚照,校园广播里的音乐声、旁边树林里的鸟鸣声、附近部队的军号声都或近或远地传来,催黑了漫天的晚霞,也伴随了一次次夜读的开始。
令人非常舒服的宽大阅览桌凳,可以让我随意挑选。更惬意的,当然是可以随意翻看各种各样的、各个年代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听过的、没听说的杂志;因为这时这里很空,而管理员阿姨又很好,会把我那破了的、放在阅览室入口处的阅览证用透明胶带绑得结结实实很好用。一个个安静的午后和傍晚,在这些杂志的面前,时间和空间都不成为障碍,它们在我的眼前轻轻地展开。
坐在同样阅览室,看着崭新的书架上不断更新的书籍,我的四年已经悄然过去。对于大学,对于图书馆,四年的时间提供了一个足以认真体会和理解大学涵义的空间。
这个有关大学的解释是发生在当下的,也可以看作是一时的,也是个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解读,甚至不去解读这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特殊的解读,这是大学的博大之处。
而这样的理解,在未来或许又可以得到修整和改变,或许可以成为个人心头的一座臆想的大学和一份青春的记忆,又或许在历史和未来的面前大学时的理解会显得狭隘而保守。
但这样的理解却首先是个人的,是大学时的我对于当下的一份个性化的解读,而正因为如此这份解读的答案首先需要遭遇和面对的一个人就是自己,第一个倾听自己解读的一个人仍然是自己;这样的遭遇和质问可以伴随永远,而大学是往后人生阶段中这种质问所要回溯的一个源头,也是这份个性化的解读本身的对象和载体;只有经过了这样质问遭遇,才有可能和一切的他者去对话,包括社会和历史;大学似乎是一个真正起跑的地方。
图书馆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考大学所在;在毕业前的晚风中,我依然轻声地询问自己我的理解。
发表于2007年6月15日《浙江师范大学报》第4版